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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论、论知识
woodchuck 发表于 2007-05-30 10:31:36
最近我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什么都可以玩成专业,唯独哲学不行。今天我要谈知识论,那是哲学的专业“饭碗”之一。我的目的就是把它降格,变成论知识。搞不好还要把它打烂。
经过那么多年的知识论讨论,到了今天的基础主义和融贯论,同学们才发现,并不是我们不能保证知识,而是一开始对“知识”的要求就太高了。康德同学的“二律背反”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我们的认识手段是局部的、有限的,又如何能认识整体的、无限的事物呢?反过来说,正是我们一厢情愿地在知识上要求整体性、无限性、绝对性,才导致了所谓不能认识的知识问题。
我看见面前有一个杯子,然后闭上眼睛问自己:我刚才看见确实是一个杯子吗?平常人一般不会这样问自己,除了那些闲得蛋疼的哲学家。一个杯子对于平常人来说是首先是个实用问题:它有什么用?其次我们把高度上升一点,引出语法问题:为什么把它叫杯不叫碗呢?这两个问题都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但是哲学家们一意孤行地从一个杯子想到经验与实在能否符合的问题。是何等的高度,高得让自己陷入迷团而不能自拨。到了维特根斯坦那里,才算有厘清。维同学否定私人经验,是很重要的思想。因为存在私人经验,经验的有效性就很成问题。苦思冥想下的康德同学不得不搞出一个“主观有效性”,大意是说,虽然我们的思考看上去是为所欲为的,实际上是有所谓的先验认知的结构所限制的。这个先验认知结构分感知上的时空直观和非感知的十二逻辑范畴(康德康德,为啥我每次写大文章都要把您老人家搬出来呢,难道如同学们所说的那样,您是不能被跨过的?)。康德的先验论证很古怪。我们一般论证是有什么原因得出什么结果,是原因推论结果的。他是有什么结果,想它必定有什么原因,是从结果推论原因。个人以为这样的论证很不可靠,至少说它不能增加我们的知识。所以智慧过人聪明绝顶的赵汀阳同学花大精力去搞先验论证的时候,我是何等的不理解。赵同学很少谈论福柯,对维特根斯坦则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喜爱。我爱福柯,也爱维特根斯坦,而且对后者的爱要比赵同学更执着。因为我不会动不动去搞先验论证。我想维同学绝对不会赞成先验论证。
在维同学的分析下,没有私人经验,意味着经验必然是一件公共事件。任何经验不是为所欲为,只要它要有意义的话。经验都是可以客观评价的。当然大多时候不是对与错、好与坏的二分区分,而是意义程度的区分。一次经验,它有没有意义,意义有多大,公众自有评价。
既然经验自有客观有效性,那么谈论它与实在能否符合就没有意义了。也就是说,经验的客观有效性,并不在于它与“实在”符合与否。维同学否定了私人经验(唯我论),同时否定了“实在论”。语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不存在一个超越语言,与经验世界相对应的“本质世界”,或者说“实在世界”。
维特根斯坦没有标榜自己学说是属于知识论的,但显然他的说法对知识论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消解的不仅仅是“唯我论”、“实在论”那么简单,而是历史以来整套知识论的根基。当你去问他怎么确定我们的知识不是一场梦呢(笛卡尔同学的怀疑论)?他会直接告诉你,讨论这个问题没意义。说白了,就是闲得蛋疼,然后瞎扯蛋。维同学的消解内功是那样的令人叫绝,竟然把史上所有哲学问题都称作假问题。他一发功,哲学大厦便倒下了。
其实维同学还是留下了一些问题的。正如我在《外在世界、拟人化与科学语言》一文谈到:通过现象学的方法,把我们认知观念、欲望、手段等等一切都“悬置”起来,必然地“还原”一个纯粹至无意义的世界。如今想来,能做到这一点不那么容易。谁能保证自己毫无偏见地看事物呢?而且关键问题在于,我们思考所使用的概念、背景知识本身就带有偏见的(我说的偏见包括康德同学所总结出来的先验认识方式)。比如“女人”这个概念,有美丽、可人的意思,也有软弱、低下,甚至肮脏的意义,所以波佳娃同学要表达平等无歧视思想的时候,不得不弃用它,转而用“第二性”来取代。其实我们要达到平等无歧视的完美表达,需要弃用的何止是“女人”,还有“男人”、甚至于“人”........包括在这个社会任何获得合法论述的概念。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让我们能够称作人、人之为人、成人的一切背景知识、框架知识给摧毁掉。
然而我以为,意义总是以强弱去划分的。“悬置--还原”的方法无法达到纯粹的境界,但接近纯粹,或者说相对纯粹,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比如我们对待“太阳”这个概念,我们可以把代表着发光发热的源泉、代表能量、代表着阳刚的意义悬置起来,把它还原为一个不过是在浩瀚宇宙里孤独自燃的星球,大概还是可以的。
如今我们必须用这种“悬置----还原”的方法来看待“知识”这个概念。在福柯的立场上,“知识”显然是一个被污染成毒性攻心、无可救药的概念。他索性把它和权力等同起来。是权力让知识成为知识的。反过来说也行,是知识让权力成为权力的。一门权力没有合法性知识论述,就会不劳固;一门“知识”,如果没有权力基础,就不能成为知识。他对待知识好如波伏娃对待女人这个概念一样,有种欲罢不能的心情。波伏娃还好,用了一个不合法的“第二性”来取代合法的“女人”,聊以自慰。福柯对待知识,显只有认命的份了。
我的心情和福柯的大致相同。知识其实是一个多么不可厘清的概念。随意地使用,导致何等多的难题,而筑茧自缚。堂而皇之地把它弄成一门理论,弄成一道学问,又是那样地多此一举而可笑。所以我以为在讨论知识之前,必须厘清其意思,指出我们是在何等程度上,何种意义上使用它的。如果我们在福柯意义上使用知识这个概念,显然对于说明一个无意义的世界是困难的。因为福柯和维特根斯坦(还有胡塞尔、海德格尔)一样,并不在意一个无意义的世界。
关于无意义的世界,我以为最好的办法是另起一个名称来概括,比如“探索”什么的。它有别于我们观念中的“知识”。除了人们的好奇心,它与权力、人们征服的欲望、人类的生存意义等等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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